夏侯惇
  • 品质:彩金
  • 属性:
  • 配音:戴超行
人物简介:

势如鬼神的吕布又如何? ——有我夏侯惇在这儿,沛城,你是丢定了!

张飞
  • 品质:彩金
  • 属性:
  • 配音:刘以嘉
人物简介:

“吾乃……燕人张翼德也……”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声如巨雷,轰然而起,岸边众将无不变色...

孙坚
  • 品质:彩金
  • 属性:
  • 配音:孙晔
人物简介:

“长沙太守孙文台在此,愿以印祭天。” 年轻人的声音清朗昂藏,遥遥传过偌大江面,好似清风拂面一般,江边林中,忽有群鸟惊起...

张角
  • 品质:彩金
  • 属性:
  • 配音:赵路
人物简介:

天公将军张角应时而出,创黄巾军,大破汉朝军队,从此黄巾之乱席卷天下,三国乱世的壮丽绘卷缓缓展开...

技能简介

注:武将技能并非最终版本,请以游戏内为准哦~

【超合击】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法术伤害,降低敌方全体怒气,并有一定概率额外降低神意值;并对随机2列敌人额外造成大量法术伤害;敌方全体攻击、最终增伤降低一定比例,并使攻击最高2人概率陷入孤魂状态(无法释放怒气、神意技能且无法恢复怒气、神意,同时该武将也无法参与其他武将的合击判定;2回合);我方全体获得野性冲锋效果(攻击、伤害加成提升一定比例,且攻击时,对目标范围内的敌人额外造成目标生命上限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不可超过自身当前攻击的一定倍率;2回合);本次攻击必命中、必暴击,且无视目标一定比例的防御。

【极神意】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风元素伤害及自身攻击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敌方全体伤害加成降低一定比例,攻击最高2人额外降低一定比例(2回合);清除自身身上所有减益,并有概率恢复自身怒气;我方全体伤害贯穿、最终减伤提升一定比例(2回合)。

【指挥】前3回合,敌方全体在攻击时,攻击最终值降低一定比例,且怒气恢复、神意恢复效果降低一定比例。

【英豪】独狼夏侯惇在场上时,我方全体初始攻击提升一定比例,且每回合提升一定比例;独狼夏侯惇死亡后,攻击提升效果额外持续数回合。

注:武将技能并非最终版本,请以游戏内为准哦~

【超合击】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物理伤害,并对随机3人额外造成一定倍率物理伤害;清除攻击最高2人身上所有增益;我方全体伤害减免提升一定比例、防御提升一定比例(2回合)且自身额外提升一定伤害减免(2回合);自身恢复怒气以及神意,并使自身获得免疫减益效果(免疫所有抵抗1级抵御的减益,并额外免疫5个抵抗2级抵御的减益,超过5个时,随机消耗自身1个抵抗2级抵御以下的增益来抵消对应的减益;2回合);本次攻击必命中、必暴击,且暴击伤害提升一定比例。

【极神意】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水元素伤害及自身攻击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敌方全体最终减伤降低一定比例(2回合)且获得致盲异常(技能攻击时,有一定概率使得技能伤害落空,无视技能必命中效果;2回合);我方全体攻防提升(最高攻击武将一定比例的攻击、最高防御武将一定比例的防御;2回合),且我方攻击最高3人获得守护效果(在被驱散增益时,驱散效果的清除等级降低1级;2回合)。

【指挥】前3回合,敌方全体在行动前损失自身当前生命值一定比例的生命(最高不可超过我方最高攻击武将攻击的4倍),且在受到怒气值大于等于自身的武将攻击时,受到伤害的最终伤害减免降低一定比例。

【英豪】豪勇张飞在场上时,我方全体初始伤害减免提升一定比例,且每回合提升一定幅度;豪勇张飞死亡后,伤害减免提升效果额外持续数回合。

注:武将技能并非最终版本,请以游戏内为准哦~

【超合击】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法术伤害;对前排敌人额外造成大量法术伤害并清除目标身上所有增益;敌方全体获得爆焰异常(每回合造成一定伤害,并有一定概率造成倍率伤害;2回合),并使目标身上的中毒、灼烧、爆焰、神焰的回合数延长1回合;我方全体最终增伤、减伤提升一定比例(2回合);本次攻击必命中、必暴击且最终增伤额外提升一定比例。

【极神意】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火元素伤害及自身生命上限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敌方全体攻击降低一定比例(2回合)且获得劣蚀异常(目标武将在受到清除减益、抵御减益效果作用时,清除等级、抵御等级均降低1级;2回合);有一定概率向敌方攻击最高3人附加极神焰(每回合造成攻击的一定比例的伤害,清除增益,并减少神意及怒气;2回合);我方全体伤害格挡、防御提升一定比例(2回合)。

【指挥】前5回合,敌方全体在每获得1个中毒、灼烧、爆焰、神焰异常时,攻击降低一定比例、伤害加成降低一定比例,最大可叠加4次。

【英豪】武烈孙坚在场上时,我方全体初始攻击提升一定比例、持续伤害基础系数提升一定比例且攻击每回合提升一定比例、持续伤害基础系数每回合提升一定比例;武烈孙坚死亡后,攻击、持续伤害基础系数提升效果额外持续数回合。

注:武将技能并非最终版本,请以游戏内为准哦~

【超合击】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物理伤害,概率偷取敌方怒气;对防御最低的敌人造成一定倍率的物理伤害,并对防御最低敌人的周围武将造成溅射伤害;敌方全体概率陷入鬼缚异常(无法行动,且在受到武将攻击时,额外受到天公张角攻击一定倍率的直接伤害;1回合);我方全体伤害加成、减免提升一定比例,自身额外提升一定比例伤害加成、减免(2回合);本次攻击必命中、必暴击,且攻击范围内每存在一个敌人,最终增伤提升一定比例。

【极神意】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风元素伤害及自身生命上限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敌方全体最终减伤、直接减伤降低一定比例;敌方攻击最高2人获得易伤异常(在受到武将技能攻击时,额外受到天公张角攻击的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且使本次攻击,有部分伤害无视伤害类护盾;2回合);我方全体获得神护效果(攻击、防御提升一定比例且在受到伤害时,伤害额外减免自身当前防御一定倍率的伤害)。

【指挥】前4回合,敌方全体攻击降低一定比例,且在攻击时,攻击目标内每有1个敌方目标,造成的最终增伤、直接增伤降低一定比例。

【英豪】天公张角在场上时,我方全体初始防御提升一定比例,且每回合提升一定比例;天公张角死亡后,防御提升效果额外持续数回合。

语音一览

失去了一只眼睛,却对未来看得更加清楚!

准备好了吗,迎接撕裂和毁灭的痛苦!

最好的美酒就是敌人的鲜血,最好的酒杯就是战士的头颅。

如果不能毁灭敌人,那就宁可毁灭自己!

贪战如虎,嗜血如狼!

手中丈八蛇矛,腰佩新亭侯刀,大丈夫本当如此!

无论是酒桌还是战场,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世上最坚固的,就是男人间的情谊。

快逃吧……趁你的胆子被吓破之前!

打完这场仗,我就可以回江东的故乡了。

江东子弟,除了风流之外,更多的是豪迈的血性!

我江东孙家,满门忠烈,誓与逆贼不共戴天!

吾平生之愿,便是为天下开太平,百死无悔!

家里的孩子太多,也是一项苦差事。

接近神明的男人,绝不是尔等蝼蚁可以抗衡的。

众星亿亿,不若一日之明也。

如果已有的秩序不值得再维护,那就由我来打破它!

你们这些练武的,和我一个修仙的打什么呢?

天下道门,我即大统!

传记-夏侯惇
传记-张飞
传记-孙坚
传记-张角

“报——前锋营五百披甲刀卒,死伤殆尽!”
“报——陷阵营补给尽数用完,再无一箭可射,请高将军鸣金收兵!”
“报——青狼营重骑……”
“报——玄武营……”
……
军帐之中,高顺面沉如水,手中的青铜爵樽几乎被他生生捏到变形:“对方到底是哪支曹军?他们哪来的胆子,没看到吕温侯的大旗吗!”
他的面前,一个瘦弱的传令小兵瑟瑟发抖,面色苍白。
“属下,属下不知,对方行军十分奇诡,尚且不知究竟是何人领的兵……”
“废物!”
高顺一脚踢飞了面前的木案,反手从地面上拔出惯用的长刀,神色阴晴不定。
“曹贼正与刘表、张绣相斗,手下大将尽出,才有了如今沛城空虚之势,典韦已死,于禁、曹仁皆在宛城,许褚留于许都……这厮手下还有谁能在这短短一日夜间率军飞驰,阻拦在我大军之前,增援沛城?啊,该死,莫非是那夏侯——”
忽然,军帐顶上撕裂了一个口子。
月华洒下。
锐风裹挟着腥烈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高顺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刀上迎,只听金铁交鸣,震得他右臂麻了一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森然白牙。
“果然是你,夏侯惇!”
高顺又惊又怒,将长刀换至左手,厉声骂道。
对方却没有说话。
回答他的,是如同猛虎一般扑面而来的第二刀!
高顺匆忙之间,举刀反挡,可对面的刀势之沉,当真如同风雷齐卷,十虎奔山一般,压得他竟连气都喘不过来。
该死!
怎么会遇上这个疯子!
高顺心中惊骇,勉强挡了两刀,借着后退之势,翻身上马,高声道:“来人,给我杀了他!”
说完之后,他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立刻驱马狂奔而去。
身后,猛地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来人……嘿嘿……你还哪来的人了?”
阴沉的声音并不大,却穿过了站场喧哗、箭矢兵戈的无数喧嚷,落在了高顺的耳中。他的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转头看去,只见四面八方,俱是曹军大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下的兵卒竟然已经被剿灭了干净!
这个疯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高顺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向后方逃去,忽然,一个熟悉的狂怒声音响了起来:
“夏,侯,惇!”
高顺心中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高声呼道:“主公,夏侯惇就在这儿!”
一个巨大的身影乘着烈火一般的飞骏,从高顺的身边擦肩而过,速度之快,几乎只剩下了一团黑红的影子,高顺心中大定,勒马回头,只见那团黑影猛地撞上了夏侯惇,巨大的方天画戟居高临下,狠狠当头砸去,可夏侯惇居然丝毫不让,挺刀上迎,硬生生地接下了这神魔一样的一击!
高顺不由骇然——这可是,可是天下无敌的吕布的一戟!
“吕布,你刚刚被我缠了几百回合,你进我退,你走我扰,为的就是让我手底下的三百黑衣箭士,已经从暗道里潜入了沛城吧……你如果还想跟我打,好啊,你手底下还有多少兵可以送?你去看看城南,你还有没有一兵一卒剩下来?”
月夜之下,疯子一样的猛将脸上浮现出像是野兽一般的笑意,笑意狰狞可怖,甚至连马上的神魔都为之默然,手中的方天画戟静静反握,没有斩下。
高顺看着这个疯子,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营帐后面,一个熟悉的影子正躲在那儿,瑟瑟发抖。
“喂,曹性!”
高顺压低了嗓子,冲那儿喊道。
那个影子猛地一个激灵,吓得险些一跃而起,转过头来,看到是高顺在喊他,这才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高将军,小人,小人……”
“别废话了,身上还有箭没有?”
“有倒是有,还剩下两支,将军您要的话……”那个影子连忙取下背上的弓弩。
高顺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笑容。
“我要你的弓箭干什么……你,就在这儿,射夏侯惇一箭。”
影子明显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可是吕将军正在和他……”
“战场之上,难道还是公平决斗的时候吗!吕将军天下无敌,谁能打得过他,可你也听到了,如果吕将军再被缠在这个地方,那城南的战事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
高顺声色俱厉。
“你,射他!射眼睛!”
高顺转过头去,看着那个正在和神魔对峙的,疯子一样的男人,他厌恶极了对方那双好像虎狼一样残虐而兴奋的眼睛,就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刚刚他落荒而逃,甚至连对抗的念头都没有升起……
“曹性,射!”
“是,是!”
那个影子仓皇地取下弓箭,借着月光,拉满了弓弦的手微微颤抖。
前方,坐在火焰一样燃烧着的神骏上的魔神举起了手中的巨戟。
他已经不想再和这个疯子纠缠了,他准备立刻解决这个最难缠的敌人,然后增援城南的攻坚战。
而他的对面,那个总是在战场上像是疯了一样享受杀戮和鲜血的男人,此刻也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刀。
他知道,生死就在下一回合了。
他有没有把握,真的挡住天下无敌的吕温侯这毫无留情的挟怒一击?
下一秒,他的瞳孔忽然收缩了。
有箭矢,破空而来!
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面前的吕布身上,丝毫没有防备竟有暗箭伤人,而连吕布都怔了一下,他也没有想到,在他准备杀人的时候,竟然会有兵卒敢放箭偷袭敌人。
可这一箭竟真的迎面而来!
夏侯惇来不及躲闪,只能松开手中的长刀,试图抓住来箭,可那箭势当真太重,哪怕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右手死死握住了箭杆,可仍然消解不了来势,箭尖裹着尖啸的风声,狠狠扎入了他的右眼里!
他大叫一声,仰天倒了下去。
“中了!”高顺惊喜交加,失声叫道。
迎接他的,是马背上那个男人转过头来,冰冷至极的目光。
“主公,城南,城南!”高顺如坠冰窟,只能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可就在此时,忽然,那个已经倒下了的疯子却从地上猛地重又一跃而起。
他的眼睛里,插着一根白羽箭。
“吼啊——”疯子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他的半张脸都被鲜血浸染,看不清本来的样子,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然后,他的右手猛地用力,竟把那箭杆从眼睛里生生拔了出来!
箭尖之上,还插着一只殷红的眼珠子!
“此父母精血也,夏侯惇安敢弃之?”怒吼声中,那个疯子竟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箭尖上,将那只血淋淋的眼中吞了下去!
哪怕相隔十数丈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高顺仍然手脚冰凉,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疯子剩下的独眼,冷冰冰地往他的方向扫了一下。
然后,竟像是丝毫不知道疼痛一样,重新看向马背上的魁梧男人。
“——些许小伤,不足为奇,来,姓吕的,咱们再来打过!”
“——有我夏侯惇在这儿,沛城,你是丢定了!”

长坂坡的断桥前,一个锦袍白面的年轻人一言不发,冷冷坐在青罗伞盖之下,看着对岸。
他的身后旌旗簇拥,战阵罗列,面前的桥上,却只有一匹马,一个人。
“主公。担心孔明有诈。”一旁的谋士凑上前来,低声耳语。
年轻人好似没有听到似的,静静看着对面。
他的身后,有独眼倨傲的疯子,有阴沉负枪的儒将,有百步穿杨的神射,有裸衣魁梧的猛士……几位神色各异的当世名将齐齐站坐一排,看着桥上的那个人。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光是在这些虎狼之将的目光注视下,早已神色苍白,两股战战,不战而降了。
可桥上的这个人,脸上仍然挂着满不在乎的神色。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文若……你可识得此将?”
身后的青罗伞下,站出一名青衣书生,此刻脸上挂着苦笑,摇头道:“主公何必再问,此乃玄德公的三弟,张飞张翼德是也,咱们哪次去见玄德公,他不是紧紧跟在一旁,好似个闷声的侍卫一般?”
“不错,正是此人。没想到,这次连我都走了眼了……”年轻人面上的笑容玩味之色渐盛,“你还记得,就在不久前,云长替我斩颜良,诛文丑的时候,说过什么来着?”
青衣书生略一默然。
“他说……他的刀法武功不足为奇,他那三弟张飞,才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反掌观纹一般。”
“不错,当日我只道是云长自谦。那大耳贼的手下良将,以云长为首,这什么张翼德之辈,籍籍无名,与其说是将领,更真像是大耳贼的贴身侍卫。我此前也见过他几次,憨直得很,讷于言辞,往往是云长说了半天,他才挠着头跟上一句‘俺也一样’,倒是同虎痴儿一般……不料如今战场相逢,才知道云长所言非虚啊……”
年轻人叹了口气:“谁敢上前,替我擒了此贼?”
此话一出,身后诸将纷纷面色耸动,那独眼将军首先冷哼了一声,抱臂不语,想来是不屑于以多欺少,如今自家虎将如云,去对付着桥上区区一人,说出去平白惹人笑话。另外如那文雅儒将,神射飞羽等几人,显然也是无意出手。
正在此时,那桥上之人却缓缓开口了。
“吾乃……燕人张翼德也……”
丈八蛇矛高高举起,锋刃生寒,冷光逼人。
那张平日里时常挂着憨笑的黑脸,如今却罩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好似择人而噬的杀气,像是饿虎出笼一般,整个人散放着令人汗毛倒竖的危险气息。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声如巨雷,轰然而起,岸边众将无不变色。
连那青罗伞盖下的年轻人,也被这一吼之威所慑,惊了一惊。
身后众将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从眼神中读出了彼此的心思。
“元让……这厮好生威风,你忍耐得住?”
“嘿,怕不是主公又要见猎心喜,好似刚刚那赵子龙一般,下令不可伤之,只可生擒,打起来全不爽利,没有半点意思。不上,不上。”
“虎痴儿呢?你上吧。”
“嘿,咱又不傻,你上你才傻呢。”
……
年轻人神色古怪,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若是往常,身后的这些悍将早就忍耐不住,前去迎战了,今日却是中了什么邪,竟个个装聋作哑?
这边众人各怀心思,那桥上悍将却颇为不耐了。
——二哥把这曹贼给吹上了天,说什么手下猛将如云,本来只道这番会是一场好厮杀,没成想却是一窝孬种?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一死战?”
断喝声中,他将长矛狠狠插入桥上,怒目圆睁,瞪着对岸的众将。
独眼先锋低头看地。
神射之将抬头望天。
文雅儒将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枪杆,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裸衣持斧的虎痴儿,竟然冲他遥遥地咧嘴一笑,然后挠挠脑袋,东张西望了起来。
……
青罗伞盖下的年轻人,不明所以地重重咳了两声。
桥上的悍将却已经不耐烦了。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怒吼声中,桥下惊涛四溅,连滚滚流水都好似被这一声所慑,两岸将士座下不少马匹振蹄而起,好似受了惊一般,将背上主人掀落在地。
青罗伞盖下,侍奉在旁的伞官手吓得一抖,险些将扇子落在地上。
年轻人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当真是一员悍将……谁替我生擒了此人?重重有赏!”
身后的一排将领,无不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更无一人应答。
空气中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桥上的悍将却终于等不下去了,反手拔起长矛,恶狠狠地扫了对岸的曹军一眼,冲江中吐了一口唾沫:
“浪费俺的时间,什么玩意!”
说着,策马回头,不再理睬众人,转身远去。
忽然间,年轻人的身后,传来一阵喧嚷之声。
“夏侯将军,夏侯将军你怎么了?”
众将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倒了下去,口中流出鲜血,眼看双目无神,竟是不活了。
“这是什么人?”
“好像是夏侯家的夏侯杰,就是元让的表弟,嘿,竟然给张飞那厮吓死了?这下可丢脸丢大了……”
“难怪呢,你看元让那脸色,好似连另一只眼都被人戳瞎了似的,好生惨淡。”
“居然能给三声吓死,这怕不是要给史官记下来,遗臭万年……”
“这姓张的运气倒好,下次咱打仗之前,也这么吼几声,争取吓死几个,可不是留下美谈了吗?”
“不错,不错,这招可以学学……”
无数议论声中,忽然只见一个独眼将军,一个负弓飞将,齐齐站了出来。
“主公。”
“我这便追上前去,誓取张飞人头,洗刷我夏侯家的耻辱!”
“不错,我随大哥前去,定让那张飞血债血偿!”
青罗伞下,年轻人缓缓转头,神色冷淡,看着二人。
“现在追过去……刚刚,你们都在干什么了?”
二人一时语塞。
“行了,穷寇莫追,咱们不打了,回去吧。”
“可是,主公,夏侯家的——”
“呵。”
年轻人摆了摆手,无意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又深深地看了那悍将远去的方向一眼。
张翼德吗……
果然厉害的很呢……
不过下次再见的话,你的运气可就没有这么好了哦……

襄阳城外,日暮云烧。
残阳如同鲜血一般,铺在江面之上,照出片片帆影。远处群鸦聒噪,自林中惊起而飞,盘旋在为首一艘最大战船的桅杆之上,叫声嘶哑凄厉,像是冥冥之中,某种不祥之兆。
“取我弓来!某家这便把那些乱叫唤的贼鸟都给射下来!”
船首甲板上,一个满面怒气的魁梧武将冲着身后的将士吼道。话音刚落,一个坐在船头,披发卸甲,仅着一件贴身麻衣的年轻人却莞尔一笑,摆了摆手:“公覆,因果有数,我辈但尽人事,不可迁怒于天。”
“主公且放心!但有公覆一条性命在此,绝不让刘表那逆贼动您半根寒毛。哼,我倒要看看,区区黄祖、蔡瑁之流,能奈我黄盖何!”武将手握长刀,声色俱厉。
“黄祖?蔡瑁?”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不,他们不想杀我。就算我孤身一人站到他们大军面前,他们也没有杀我的胆子……他们怕我身后的这十万江东儿郎,他们怕我孙家满门忠烈。要杀我的,不是这些鼠辈。”
“我知道,他们不过是刘表手中的刀罢了——”
“刘表也不想杀我。”年轻人截断了武将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刘表杀了我,能有什么好处?他拿不到半块地盘,也赚不到一点好名声。天下人只会耻笑于他。他杀了我,是给别人做嫁衣。”
“别人?什么人?”武将似乎愣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过这一茬。
“公覆啊公覆,你真的以为,现在包围我们的船队,是刘表的部队吗?呵,襄阳城的水师,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强弓重弩,高杆长帆了?想杀我的人,是——那,位,先,生,啊。”
年轻人从袖中轻轻取出了一个锦布包裹,四方四正,放在手中摩挲着。武将看到了这个东西,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也不由得咽了回去,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肃穆的神色。
“当初在洛阳城南,甄官井里,我捡到这东西的时候,就该料到有今天的。不,还在更早,如今想来,很多很多年前,那位自称天公将军、太平教主的男人,还真是恐怖啊,他竟真的看到了我今天的下场吗……”
“天公将军?您说张角?他——”
“你还记得,他当年和我交手一战之后,是怎么评价我的吗?”
“啊,我想起来了,他说孙文台此人,文武均是天下顶尖的本事,可惜妇人之仁,贪恋区区一家,眼光看不见整个天下。他还说,你是命里有缘福报,却无份消受——啊,他说的就是这枚传国玉玺,可,可他怎么在那时就知道——”
“张教主乃是天下第一的仙家术士,他能卜算我一生命数,不足为奇。你继续说。”
“是,是。他说,福报来时,大难也如影随行,全看您一念之间,无论选对还是选错,都……都殃及后代九族,孙家满门。”
“对啊,我那时还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可现在我明白了。公覆,你说我当初捡到玉玺的时候,没有立刻交给袁盟主,而是私藏了下来,准备带回江东埋起来,不让它现于世间,是不是这一步开始,我就已经选错了?”
武将面容一肃,拱手道:“主公,您当日说得对,袁绍此人,薄恩寡义,绝非贤主。你若是将传国玉玺交给了他,则天下百姓苦矣。您将这玉玺带回江东,准备深埋之后,静待明主,实是救了天下苍生。您绝对没有做错!”
年轻人低下头,似乎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脸上重新浮现出爽朗笑容:“不错,若是重来一次,哪怕知道今日之祸,我孙坚还是不会把它交给袁绍的。”
“可恨!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出卖了主公,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的,我黄盖必要——”
“算了,公覆,人心莫测,本应如此,不是吗?此人想要我的性命已经很久了,就算没有这枚玉玺,怕是也要找别的由头的。”
武将怔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双眼,失声道:“莫非,莫非此番密谋来害主公的,是袁术他……”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来,看着江面上血一样的残阳,轻轻打开了包裹的锦布。
里头,一块纯净白玉,四方四正,方圆约四寸许,上纽交五龙,下面正是八个篆刻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年轻人看着玉玺,像是看着一个有生命的活物一般。
忽然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渐渐瞪大了。
“不对,这玉玺中……”
年轻人话到半途,戛然而止,他将玉玺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声音渐渐颤抖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年轻人原本已经枯如死灰的眸子,竟渐渐重新绽放起了光彩,他抬头看看天边蒸腾蔚然的滔滔云气,又低头看看了一平如镜的江水,目光再看向传国玉玺的时候,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
“主公,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只是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而已。嘿,界定山河,化纳百川,原来竟是这等神物妙用……我孙坚何等蠢材,竟到如今了才看出来……”
说着,他猛地一挥手:“公覆,取笔墨来。”
话音刚落,他又道:“不,笔墨是人间凡品,如何能拓得此中真龙?”
他的眼睛里已经仿佛燃烧了起来,他抬起手,一把握住了身旁侍卫的长枪利刃,那侍卫大惊失色,连忙松手,可已经来不及了,锋利的枪刃割破了年轻人的手掌,鲜血仿佛决堤一般喷涌而出。
武将也面色大变,想要抢上前来,可年轻人却毫不犹豫,用沾满鲜血的手一把握住了传国玉玺。
忽然,江上平起风波。
狂风飚卷,呼啸而过,巨浪滔天而起,险些将战船吹翻。
水下似有龙吟。
“长沙太守孙文台在此,愿以印祭天。”
年轻人的声音清朗昂藏,遥遥传过偌大江面,好似清风拂面一般,江边林中,忽有群鸟惊起。
“此后百年,江东八百里山川,得封龙气帝业一品,钦此!”
滔天风浪声中,年轻人声音清澈,隐约带笑。
然后,只见他双手握印,重重地将沾满了他自己鲜血的印章,凭虚盖在了江面之上。
武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主公,觉得他好似疯了一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下一秒,他就呆住了。
水中有龙。
不,是龙气。
龙气卷水,澎湃而出,身躯庞大,好似千百丈一般,向着东方呼啸而去。
山川河脉,尽皆惊颤!
“主公,这,这是……”
“没什么。”年轻人嘴角轻扬,“只是藏在玉玺之中的这一道帝王龙气,被我移花接木,抢先送到了江东罢了。如今剩下的这个玉玺,不过是一道空壳子罢了。他袁公路就算拿到手里,也没什么用处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面色一白,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呵,国之神物,果然不能这般轻用吗……”他仰起头,喃喃道,“也无妨了,嘿,伯符,仲谋,以后可别说我这个当爹的,没给你们留下什么好东西啊……”
“主公,两位公子还在家里等着您呢,您——”
“呵,公覆且宽心,天底下谁不知道,我孙坚的命可硬着呢……袁公路如果想要的话,那尽管来试试好了……”年轻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放大,眼神里绽放出不可一世的灿烂光彩,他反手拔出了身侧插在甲板上的长刀,残阳照在锋利的刀刃上,像是镀上一层殷红的鲜血。
“诸军——听我号令!”
“是!”
“咱们刚刚打完董卓,可是现在有人不想让咱们回家了,你们说,咱们要怎么办?”
“杀,杀——杀!”
“好!儿郎们,调转船头,跟着我一起,咱们杀回江东!”
江面如血,枪戟林立,数十艘战船之上,无数披甲兵士,默默拔出了腰畔的战刀,神色坚毅,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那些横截在江面上数不清的无名怪船。
“走,咱们——回家了!”

张角遇到师父那年,刚满十岁。
那年他如平常一般上山采药,却遇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古怪道人倒在林中,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见是命不久矣。张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股脑的把采来的药,都给那古怪道人用上了。
没想到,那道人居然悠悠醒转,跟张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
寒来暑往,又是三年过去。
那道人好转之后,不仅在山里住了下来,还广招门徒。张角去看过他几次,见他终日坐在山巅大石上,似睡非睡,教那些小道士念一些神神叨叨的口诀。
张角听不懂什么意思,有时候也盘腿坐在地上,那于姓的古怪道人念一句,他跟着念一句。
念了三个月,那些小道士乌泱泱地病倒了一大片,有些体质弱的,更是眼看不活了。唯独他神采奕奕,明眸生光,好似一个粉雕玉琢的雪娃儿似的。
于道人也啧啧称奇。有一天早上,忽然从那块大石上蹦了下来,捏捏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颅顶,问道:“你想不想跟我学道?”
“我不是已经在和师父学道了吗?”
于道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是这种药渣子的道,是真正的道。”
可张角却摇了摇头:“我不学。”
于道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
“我想学医?”
“学医?”于道人怔了一下。
“对,就是师父您化的符水,给人喝了后能治病的那种……我想学这个……”张角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我看不得人受苦,我好几个朋友都病死了……”
他不敢抬头看于道人的脸色。
于道人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忍耐不住,终于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道士,却发现于道人正玩味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
“也好,你便随为师……学医罢了……”

比起学道的诵经参悟,坐神观照,学医实在是个苦差事。
朝廷苛捐杂税,极为繁重,百姓早已民不聊生,偌大的巨鹿县里,竟然连个像样的药庐都没有。于道人只管扔给他几本古卷医书,让他自己参详,可再厉害的医术,没有药物,也是空中楼阁,无米之炊,张角就只能自己进山采药。
山中多有虎豹狼蛇,凶险至极,所幸张角平日里也跟着于道人念经修道,长了一些气力和神通,能以纸人厌胜之术脱身,好几次险之又险地,才侥幸从毒牙利爪下逃了性命,采得几株稀罕药材。
于道人平日里不甚管他,只让他自便行事。张角以为是当日不肯学道,触怒了师父,也不敢多言,平日里极为低调,要么入山采药,要么自己在屋内捣药炼丹,钻研医术,极少与外人打交道。

寒来暑往,转眼又是七年。
当年的那个小小稚童,俨然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这七年来,张角饱读医书,遍寻岐黄,颇有所得,加上他心地善良,给父老乡亲们看病诊药,时常不收分文,久而久之,大半个巨鹿郡的人,竟都受过他的恩惠。
这年冬天,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从腊月开始,风雪交加,一日不停,白日里都是灰蒙蒙的天气,暴风卷着鹅毛大雪,飚急而过,到了晚间,更是如同百鬼夜号,声音凄厉得吓人。眼看着快到了年关的时候,街头巷尾却尽是饿死冻死之人,连官府都管不过来。
于道人早已闭门封山,率着门下子弟居于山林之间,辟谷为生,倒也无惧风雪。张角却也惦记着山下的乡亲,终日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挨到开春的时候,他背着药箱,匆忙下山,却见到整个郡县里,一片哀鸿遍野,人间惨剧。
瘟疫。
饥荒。
以及刚刚过去的暴雪。
那些平日里熟稔的乡亲百姓们,早已是死的死,病的病,有些实在熬不住的,更是偷偷摸摸的易子而食,个个形销骨立,双目通红,再也没有半分活人的模样。
张角情急之下,只待要开庐采药,救济病人,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这里的人们需要的不是药汤,而是粮食。
病者十之一二,饥者却是十之八九。
只要有一口吃的,这些人们就能熬过这个春寒,重新播种,恢复往日的生机。
张角开始找粮食。
他求到官府,却被衙役轰了出来;
求到富商门前,磨尽了嘴皮子,却也只拿到了两块干饼;
求到那些豪门大族,世家阀阅的席上,那些风流子弟们和他谈起黄老之学,谈起风月雅事,大摆筵席,盛情款待,可就是只字不提一句开仓放粮的事情。
张角找了整整七天七夜,整个人都脱了形,好似兽物一般,与那些饥民看着一般无二,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只找到了那朱门酒肉,路有冻骨。
那些郡守、衙役、豪商、族长……他们找他寻医问药的时候,曾经态度是那么的谦和从容,抓着他的手感恩戴德,说小张先生便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深恩难忘,可如今却好似不认识他了一般,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淡漠地将他送出门外。
起初的时候,张角也以为是人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可直到有一天,一个富商弟子在宴席上说漏了嘴,张角才终于明白,其实整个巨鹿郡里,多的是粮食。
只是他们囤积居奇,想要等到春寒过去之后再倒卖出去,大赚一笔罢了。
张角没了办法,他最后跪在了官府的门口,请郡守大发慈悲,开仓救民。
一跪,就是三天。
郡守没有赶他,可也没有见他。
他就这么跪在这里,像是一尊石雕似的,无人问津,别说衙役们了,就连路上的饥民们,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就在张角终于撑到了极限,眼前一片混沌,再也支撑不住,将要倒下去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现在,为师问你……你为何要学医?”
张角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本能地答道:“为救世人。”
“……如此乱世,岐黄之术,可救人否?”
“……救……救不得……”
“既然岐黄救不得,那你就好好睁开眼睛看着,让为师告诉你,什么才能救得吧……”
张角的耳边,忽然传来了呼啸的风声。
他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
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于道人长袍广袖,背对着他,右手捏住了一个衙役的喉咙,像是捏着一只小鸡一样,轻轻地提了起来。
然后——咔嚓。
鲜血从衙役的口中喷了出来,溅在于道人的袍子上。
张角愕然瞪大了双眼,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终日里疯疯癫癫,看上去风一吹就倒了的古怪师父,居然是会杀人的!
而且,而且还杀的这么……
于道人却没有回头。
他的身旁,七八名曾经和张角同门学道的师兄弟们,站作一排,有些回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角,或戏谑,或怜悯,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
“去吧,把粮食取出来。”
“是!”
话音未落,只见鹤氅飘摇,冲天而起,几道或黑或白的影子落入官府之中,传来了短促的惨呼之声,没过多久,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师兄笑意盈盈,右手上仍在滴着温热的鲜血,朗声道:
“师父,成了。”
于道人轻声笑道:“看到了吗……跪着,有用吗?”
张角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敞开的大门,和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
“医术能救一人,能救千万人吗?”师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本是上好的修道苗子,和他们,和这些废物不一样……”
于道人用下巴点了点门内正笑得春风得意的几名弟子,用只有张角能听得到的轻声说道:“你是潜龙之身,小小的巨鹿郡,困不住你。”
“你如果想清楚了,就站起来,跟我走。”
“如果想跪在这儿,我也不会拦着你,你可以在这儿跪到死。这个天下,每时每刻都在死人,不多你这一个。”
张角的眼眶渐渐红了。
耳边传来饥民们看到粮食后的鼓噪声,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滚滚闷雷,从远处席卷而来,无数脚步和叫嚷汇作一路,震得他浑身战栗,像是有一股火,从心中烧了起来。
“我……我该怎么做……”
“杀了他们。”
张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
“这几年,我给你的医书里,本就藏着筑基培元,打熬气力的上等法子,如今你体魄已成,只是修为太浅,如同空桶大缸,只需要往里面注入五湖之水,自然便水到渠成。而这最好的水,就是这些灾民的性命……”
“什么?!”
“呵,你忘了吗,你刚跟我学道之时,那些孩子里死伤了多少,唯独你若无其事?就是因为你天生就是修我们太平道的苗子!那些孩子被我吸了纯阴之气,本来不会致死,可没想到的是,里头还有一个你,每天修炼的时候不自觉地也在吸着他们的精气,嘿嘿,这么双管齐下,那些体质弱的,才会送了性命。”
于道人的声音飘飘渺渺,可传入张角的耳朵里,却好似晴天霹雳一般。
“七年前,你弃道从医,自己放弃了力量,所以到了今天,才救不了这满郡的百姓。救一人而杀万人……嘿嘿,一已为甚,岂可再乎?今天,你莫非又要怜惜这一郡人的性命,而不管……天下的百姓吗?”
张角猛地一震。
“大汉无德,苍天已死。你以为这天下间,只有巨鹿郡在受苦吗?呵呵……九州百姓,哪个不再水深火热之中?张角,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废物的样子,你想救这个天下?你拿什么救!你去就这么跪着求权臣,求昏君,求他们放过天下百姓吗?你连一个小小的郡守都求不动,你还有什么本事去求别的!”
“醒醒吧!”
张角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像是僵住了一样。
身边,饥民像是汹涌而来的浪潮一样,将他和于道人的身影淹没,人们争先恐后地踩踏着,争抢着,冲向郡衙里的粮仓。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角忽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师父。”
他伸出手,眼中闪过一丝妖艳的红色,发梢轻轻飘舞,浑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陌生煞气。
于道人看着他,眼睛深处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恶毒笑意。
“既然苍天已死……那黄天……也当立了吧……”

后来,没有人知道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史书上也仅仅记载了寥寥数笔,说天下饥荒,巨鹿县瘟疫横行,百姓十不存一,数万流民横死街头,一时如同鬼城。
天公将军张角应时而出,创黄巾军,大破汉朝军队,从此黄巾之乱席卷天下,三国乱世的壮丽绘卷缓缓展开。
至于真相是什么——
也许,再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了……